为环保而消失的城市电厂

　　每个华灯初上的夜晚，是我们这座城市最美丽的时刻，街边的路灯为下班的人照亮了回家的路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映衬着城市的现代气息，万家灯火透射出平凡百姓的温馨幸福。作为这座城市的一分子，你可曾想过，如果没有光亮，这一切美好将不复存在，我们的夜晚将是漆黑一片。的确，对于如今的都市人来说，过一天没有电的日子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现代社会，电已经成为人们密不可分的朋友，你可知道照亮我们这座美丽城市夜晚的光亮从何而来？

　　在天津市档案馆中，有一张关于电厂的老照片，据天津市档案馆的工作人员介绍，照片里拍摄的是天津河东区六纬路的第一热电厂，照片拍摄于1948年。而为了城市环保的需要，天津第一热电厂于2011年停止发电了。目前，厂房正在被逐一拆除。隔着厂区的铁栅栏，记者看到几栋厂房在挖掘机和推土机的不停作业下露出钢筋骨架，剩余建筑斑驳的墙面记录着这个电厂经历的沧桑，而厂区中最显眼的高大烟囱依然矗立其间，却再也没有往夕冒出的“白龙”般煤烟的景象。第一热电厂如今的面貌，标志着这座建于1937年的老厂已退出历史舞台。本组撰文 本报记者 肖明舒

　　天津第一热电厂曾是华北地区的“发电大户”

　　事实上，天津是中国最早使用电力的城市之一。20世纪初，法国、比利时、德国等国先后在租界内建起了发电厂，除照明外，有的电厂还为电车提供动力，之后比利时商人的电车电灯公司所建立的电厂，率先取得了独家特权，开了向天津全市供电之先河。

　　杨德元今年已经88岁高龄，可谓天津第一热电厂的元老。“1945年5月，我从学校毕业，分配到这个厂，当时这个厂还是日本人的。”杨德元老人告诉记者，天津第一热电厂始建于1937年，在抗战胜利之前，这个厂一直由日本人把持，在杨德元的印象里，他进厂的时候，厂长就是一个日本人。

　　自1945年至1964年，杨德元一直在这里工作，当记者拿出天津市档案馆的这张老照片给杨德元看时，他一下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发电机就是他进厂时厂里使用的设备。看到它时，杨德元就好像看到了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。

　　杨德元回忆道：“那台发电机是建厂时日本人装的，烧煤粉发电，在当时算是一台先进的设备了。”新中国成立前的天津第一热电厂有两台这样的发电机，在华北地区算得上是一个“发电大户”。杨德元告诉记者，在这个厂里，他干得最多的工作是操作发电机，这是他人生的起点，19年间，他从一名工人升到班长，再到值日长，电厂一日三班或四班工作，值日长负责的是其中一班的大小事务。和那个年代的火力发电厂一样，当时的天津第一热电厂的发电原料是煤，煤燃烧加热锅炉中的水产生蒸汽，蒸汽带动汽轮发电机工作，再将电传输到电网中。

　　烟囱吹灰，过往行人

　　头上都是白煤灰

　　“平日里，电厂的煤山少说也有20来米高。”马合顺今年63岁，曾在天津第一热电厂工作了30余年，现已退休。曾经，令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天都有火车在厂区不远处停靠，卸下成吨的煤，堆在厂里。新中国成立之后，天津第一热电厂有了长足的发展，已经从两台发电机组扩充到七台机组，它依旧是整个京津唐地区的发电大厂。当时，京津唐地区属于一个大型电网，包括天津第一热电厂在内的所有京津唐地区的电厂都向电网供电，再将电通过电网输送到千家万户。

　　提到那时昼夜不停加紧生产的场景，马合顺仍旧记忆犹新：当年，尤其在锅炉车间里很热，大冬天进这个车间都得换上单裤单褂，一天下来，头上都是白色的煤灰，“那个年代，煤粉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充分燃烧，大概70%都变成煤灰，排放到空气中。”所有的电厂工人，包括电厂厂区周围的居民都会记得这样一幕—电厂的烟囱每天都会向外吹煤灰，蒸汽裹挟着白色的煤灰，即便是在夜里也能清楚地看到一条“白龙”在空中飞舞，平日里，整个六纬路都笼罩在雾霭之中，过往的行人头上也都粘着白色的煤灰，看起来颇为滑稽。马合顺还回忆道：“尤其是春天，大风一刮，连小白楼那块儿都飘着这里的煤灰。”上世纪80年代，电厂建起了高190余米的烟囱，除尘效果比之前40余米的小烟囱好了许多，电厂附近漫天烟尘的情况得到了缓解。

　　对于老照片中的二号汽轮发电机，马合顺印象深刻，“质量很好，发电很稳定”，他评价道。上世纪80年代，二号发电机“退休”的时候，厂里还给这台工作了约半个世纪，并为电厂立下汗马功劳的发电机开了一个“告别会”，马合顺说：“我听说当时日本人想收购这台机组，拉回国展览，被厂里拒绝了。”杨德元说，虽然上世纪80年代他已不在天津第一热电厂工作，但他特意回来参加了这个二号机组的“告别会”。就像电厂的所有老职工一样，电厂承载的是他们的青春记忆，也记录着曾经那个激情燃烧岁月的点点滴滴，在他们心里，这是一份永远难以割舍的情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