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书平：挣钱与纠结

　　王永强哈尔滨森鹰窗业股份有限公司(下称“森鹰窗业”)董事长边书平远远没有“地产思想家”冯仑的名气大，但他却很认同冯仑对财富和事业关系的定位：追求理想，顺便赚钱。

　　当然，无论边书平还是冯仑，在喊出事业第一、财富第二的想法之前，都已经通过“下海”解决了基本的财务自由。

　　不同的是，冯仑由盖房起家，逐步发展到希望发展绿色建筑、建设“立体城市”;而边书平则由室内装饰开始创业，最终克服种种“纠结”，将公司转型为提供更为环保节能的被动式木窗。

　　殊途同归，两人选择的方向均属未来趋势，但在未来到来之前，这条道路却绝不平坦：冯仑的万通公司尚未建成任何一座“立体城市”;边书平像不愿拍烂片的电影导演姜文一样喊出了“站着挣钱”的想法，但公司每年约35万平方米的木窗产能，在全国每年约5亿平方米的窗业市场中，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。

　　有钱了的“纠结”

　　边书平的起步自“下海”开始。

　　1988年，他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管理学院。留校工作3年后，耐不住寂寞的他于1991年主动打破“铁饭碗”。

　　彼时，正是“92派”大批创业前夕，东风吹来满园春，中国遍地仿佛都是黄金，边书平从房屋装修工程起家，承揽室内装饰、空调及中央空调安装，后来又陆续发展出消防工程、路桥工程业务。似乎没费多大力气，他就开始有钱了。

　　“人有时很奇怪。从1992年起步，我做了五年工程，公司年销售额就到了一亿多元。按说，人有钱了，当初创业的目标初步达成，应该满足和庆幸，但这时候反而更痛苦了——人在没钱的时候，觉得钱重要;但有钱了，又觉得缺乏精神追求。”边书平说。

　　边书平的“痛苦”在于，他给自己的人生定位，并不是购买私人飞机，也不是收藏豪车。相对富有时代使命感的那代人，物质欲望的被激发与其说是被财富吸引，不如说是改变原有一成不变的固化生活，焕发更多生命的尊严和色彩。

　　也因此，开始“有钱”了的边书平，更多地从内心里认识到自己并非一个纯粹的商人。“企业虽然都赚钱，运转得也不错，但没有一家公司的业务可以成为传承下去的品牌，赚钱赚得不够有面子，成了我有钱后的最大迷惘。”

　　但一入商门深似海，边书平早已无法回头，回不到过去、看不到将来，他的痛苦可想而知。几番思前想后，边书平痛下决心，他希望至少能找到一个项目来承担自己的事业情怀或人生追求：“商人就商人，但至少得是个"儒商"，挣钱也要像姜文拍戏一样，能"站着就把钱赚了"。”

　　于是，从1996年开始，边书平开始到处做调研。但直到1998年，他已花掉100多万元调研费，却依然没捋出什么头绪。

　　那个可以让自己心安的“项目”总是仙踪难寻。

　　理想和现实的距离

　　机遇的降临也许冥冥中有定数。你所付出的，总会在某个时刻回馈你。

　　“一次去德国旅游，玩了一段时间后，总觉得若有所失，没什么特别收获。一天晚上，我和同游的一个做陶瓷生意的同学聊天。他提到纽伦堡有个两年一度的欧洲国际门窗展览会，希望邀我同去参观。”边书平说，自己立刻兴奋起来，当即商量决定结束旅游去观展。

　　说走就走，他们连夜开车到纽伦堡，走了两天，看到很多建筑产品，“众里寻她千百度”，边书平似乎终于发现了想要的那个“她”。

　　“当时觉得德国的木窗做得特别漂亮，密闭性好、节能环保，虽然现在看起来那时的产品还很落后。”边书平说，自己当即就想到，中国是希腊、伊斯兰、印度等世界七大建筑体系中唯一以木结构框架为主体的国度，中国人的木窗为什么不能做得比德国好?

　　想法归想法，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。

　　一方面，被动式木窗的技术含量较高，完全没有积累的边书平不知道从何处入手：木窗作为建筑中最不易节能的部位，既要保证通风，还要兼顾安全、私密性、防噪音等技术细节，此前只做过服务业的边书平，一时尚需要时间适应。

　　另一方面，当时庞杂的业务也不允许他将全部精力集中于此。更关键的是，森鹰窗业并不盈利，企业尚需不断“输血”。

　　边书平2003年成立的一家投资公司，主营国企改制收购业务，企业不到10个人，创造的利润却大大超过七八百人的森鹰窗业。

　　“做了森鹰，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制造企业，什么叫创业艰难。”边书平说，“技术创新的痛苦积累，远没做工程容易，管理、技术、品牌，到处都是问题。”

　　各种纠结之下，忙活了五六年却起色不大的边书平选择了“逃跑”。

　　“企业发展不顺畅，我甚至有些动摇，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太冲动。2004～2006年，我把企业交给了职业经理人管理。”边书平说。

　　从加法到减法

　　逃避终归不是办法，总有一天，将避无可避，2007年时，边书平也不得不面临这样痛苦的一天。

　　“那是森鹰窗业最难的时候。整个企业人浮于事，现场管理混乱，企业正常运营都难以维持，需要从投资公司借钱，我的选择大致只有两个——要么把企业卖掉，要么关掉。”边书平说。

　　多番权衡之下，边书平选择了第三种：自己返归实业。

　　他当时的考量是，2006年的股市已显露出大牛市的迹象，投资公司收购国企的业务完全可以停下来，并将股票交给职业经理人操作，保证每年几亿元的利润。但森鹰就不行，8年多来已经投入的3亿多元，如果企业卖掉也就能收回1.5亿元。

　　“我自己回到森鹰窗业，做最后一搏，是没有出路的出路。”边书平说。

　　但问题是，决心有了，精力投入怎样才能得到保障?做减法而不再是加法，成了边书平拯救实业梦想的唯一办法。

　　空调、室内装饰、消防、路桥等业务陆续被边书平卖掉，公司投资的汽车4S店、物业也被陆续出售，木窗业务成为投资公司之外的唯一阵地，边书平下决心为过去几年的“逃避”还债：每天六点半到厂，开不完的会，打不完的电话，不断考察学习，不断参会、参展开阔眼界，砍掉定位不清、分散精力的多条“假木窗”生产线，将企业原有的产品安装人员独立出去，变成责权利更明确的安装服务商，改进售后质量……

　　总之，边书平一系列的调整都是为了等待企业破茧而出的那一天，同时也等待着“站起来赚钱”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