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存辉“股权释兵权” 正泰革命仍在继续

　中国不缺老板，但缺企业家，在民营经济非常活跃的温州，老板就更是多如牛毛了。但南存辉只有一个，当他从修鞋匠一步步成为亿万富翁时，当更多的先富起来的人停留在家族制的圈子里打小算盘的时候，他却对家族股权进行一次次成功地稀释，将“家族企业”变为“企业家族”。

　　与温州老板们普遍的家族经营相比，南存辉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：自正泰成立之日起，他就矢志不渝地推行股份制，以“股权释兵权”。当他的股权从100%退到目前的不到20%，正泰却在他的“减法”中发展得越来越大。

　　1998年，南存辉突破阻力，决定弱化南氏家族的股权绝对数，对家族控制的集团公司核心层(即低压电器主业)进行股份制改造，把家族核心利益让出来，并在集团内推行股权配送制度，将最优良的资本配送给企业最为优秀的人才。就这样，正泰的股东由原来的10个增加到现在的100多个，南存辉的股份下降至 20%多，资产却膨胀了数十倍，同时数十位百万“知本”富翁诞生了。

　　当年另起炉灶创立正泰后，摆在南存辉面前的有两条路，一是坚持自己的绝对控股；另一条是走分红入股、分担风险的道路。南存辉选择的是后者。股东从南存辉一人逐渐到十人，再到106人，而企业发展到现在则成为销售收入逾60亿，纳税仅次于联想集团的一家民营企业。正泰发展的新温州模式获得成功，有人把正泰看作未来的中国西门子。

　　在解释自己的做法时，南存辉认为这与当时的客观环境有关。一方面，高薪待遇他付不起，另外让出股权也同时让出了风险。温州人每个人都有投资欲望，不给他分红，就会认为给你打工；给他股份他就有老板的感觉了。投其所好又何乐不为呢？

　　南存辉说：“家庭企业要发展，首先要打破家庭经营。只有走现代企业制度之路，才是家庭企业的出路。”从此，南存辉踏上了提升″温州模式″的探索之路。

　　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的时候，光是靠家族，靠自己熟悉的人搞股份合作，发展一定会受到限制。南存辉说，家族在正泰所占的股份只要5%就够了。有人提出疑问：控股这么少不怕失去控制权吗？

　　南存辉说，正泰原来是家族企业，我有100%的股份，然后变成50%，再到现在的20%多，将来可能更少。这时候大家就会简单想，你的利益是不是会受到损害。应该说，我所占股份的比例是下降了，但股本在扩大，得到的利益有可能会更多。因此，当初我的概念是，如果有100个亿200个亿、甚至更多的资产，5%就足够了。但这个概念可能要到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才能实现，所以，要完成这个过程本身也是一种资本扩张。我相信到那个时候，5%可能也会是最大股。

　　所以，我并不考虑自己的控制权是否会受到损害。万一真的出现这种情况，那就说明在管理上，有比南存辉更强的领导班子，这对企业不是更好吗？国内外很多公司也想和南存辉合作，我认为国外公司或者某个财团收购你的企业的现象随时都会发生，这也许是个双赢的合作。当然，也不排除今后家族里的某某人会上来接班。只有将正泰置于社会，真正地实现社会化，企业才能和社会实现同步增长。

　　尽管温州是家族企业制度的一片乐土，却不可否认也不可回避其局限性。家族企业创业容易守业难。温州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“宁为鸡头，不当凤尾”的思想。更重要的是家族企业文化上的排他性，即使是亲戚，如果不是核心家族人员，也是内外有别的。即使是请了职业经理人，也难批200元的报销单。亲情关系代替了企业管理。
　　在温州，老板往往就是惟一的股东，几乎没有人愿意接受股份制的形式，更不愿外人拥有自己公司的股份。与温州遍地大大小小的老板相比，南存辉可算得上是一个“另类”。在正泰的成长过程中，南存辉三“释”股权，而正泰也由此涅槃重生。

　　第一次是在1990年，那时南存辉和胡成中分道扬镳，处在十字路口的他和美商黄李益合资，“正泰”由此横空问世。弟弟南存飞、外甥朱信敏、妹夫吴炳池加入，南存辉100%的股权被稀释为60%。

　　第二次是在1994年正泰集团成立时，南存辉开始用社会资本“稀释”家族股份。当“正泰”成为温州首屈一指的知名企业后，“正泰”的品牌效应出来了。许多企业看中“正泰”品牌，希望加盟。这次，先后有38家企业进来成为正泰股东，而南存辉的个人股权也被“稀释”到不足30%。

　　1996年，为了克服由于多种产权关系所导致的企业集团运作中的弊端，正泰集团进行股份制改造。把正泰集团的核心部——低压电器部分的股份拿出来送给企业最为优秀的人才，以体现“知本”的价值。这样，“正泰”的股东一下子增加到107人，南存辉的个人股由此被“稀释”到20%。同时，南存辉对产权制度进行改革——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剥离，建立健全的“董事会、股东会、监事会”，形成三会制衡、三权并立机制，初步形成了以公司总部为投资中心，以专业总公司为利润中心，以基层生产公司为成本中心的“母子公司管理体系”。

　　十年三“释”股权，但南存辉的个人资产也从100万元达到2.2亿元，十年增长了220倍。

　　如果说南存辉第一次股权之变，目的是构建正泰核心基础的话，第二次股权之变则在于从外部将正泰做大，第三次则做强与构建控股公司结构兼而有之。当然，南存辉股权无论怎样稀释，他肯定有一个底线，这个底线就是，其第一大股东地位不能动摇，南氏家族对正泰集团的控制不能动摇。

　　现在对南存辉而言，至关重要的问题就是：如何将股权分配规范化和制度化？现实允许不允许他这样做？困难之处在于，一个没有股权分配规范化和制度化的企业，家族企业的影子就很难从公众面前抹去，但是，如果真正规范化和制度化，南氏家族在正泰的股权和统治权就有可能受到致命性的冲击，这是一个两难的命题。

　　企业发展到了一定程度，需要转型时，光靠产权、制度革命还不够，还需要“在灵魂深处爆发一场革命”。如何获得“高质量的发展”？或许，南存辉和正泰还需继续革命。